紫色雞尾草 Lavender Cocktail

雨聲淅瀝淅瀝的，反反覆覆的，一點兒也不清脆。夏天的九時，早應該是陽光明媚了。在雨傘和雨傘中看見的天空是灰色的，一線希望也沒有。這樣看上去，雨好像永遠不會停。我撐著傘，看著流動的人群，一直等著。

中環，作為香港的市中心，總是那麼的熙來攘往。早上九時，更是特別忙碌。穿整齊西裝的男人在談著電話，因為忙於談可能談不成的生意而撞倒手提Gucci手袋的女性，被狠狠瞪了一眼。提著Starbucks外賣袋的中年女人和身穿便服、正緩步走進西式咖啡店的老外刷身而過，以各自的方式和速度來吸取一天所需要的咖啡因。戴廉價領帶的年青男性一臉稚氣，不斷看表的他快趕不及面試了，卻無法穿過擁擠人群，唯有耐住脾氣等待。每個人還是匆匆地走過，哪到底是有甚麼令雨景中的中環特別不同？套裝外不搭調的風衣？溼透的襪子和鞋頭？濕漉漉的頭髮？還是一把又一把的雨傘？

晦暗的天空和溼滑的地面，彷彿把個人的心情再調差了。上班族的沈重感情浮沈於空氣中，最後落在地上，被五寸高得高跟鞋踩破了。明明雨聲蓋過了一切聲音，無聲的歎息卻在每個人心中不斷迴響，教堂裡的鐘響般。每個人也得小心翼翼地走路，不由得心裡想著等會怎麼出外午膳，怎麼外勤。沒有燦爛的陽光，也沒有人願意堅持或假裝一份熱誠和喜悅。連天空都哭出來了，為何上班族要強顏歡笑？

我站在H&M的位置，凝視著畢打街那邊的景象。雨傘疊著雨傘，沒有漏出一個空洞。已經沒能看見城市人匆匆忙忙的模樣，只能看見雨傘的拼畫。黑色、黃色、紅色、透明、花朵圖案。沒有相同的圖案，卻有一樣的心情。在雨傘下，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拉遠到一米，不能跟好友肩貼肩走，也不能跟陌生人刷身而過。每一把傘子也成了獨立的玻璃箱子，我們把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關進去。能夠看見前面的人的背，卻只能碰到他的雨傘。下雨天，我們都關進了玻璃箱子，放棄了與人溝通，忘記了自己的心情。未免被人的傘子撞倒，大家只好規矩地前走，轉彎或逆流而行都沒有辦法，錯失了公司所在的路口也不奇怪。想看看天空發呆的人也只能看見形形色色的雨傘，只好被後面的人推著走。

在這樣的早上，都沒有人能記起九歲的下午了。那年，是誰穿了新買的紅色雨衣和雨靴，不聽母親的勸告走進雨中。是誰喜歡空氣中的濕氣，在巷子裡踏水窪玩得不亦樂乎。是誰看見坑渠旁的青蛙，既興奮又害怕地拍了多張照片。也沒有人記起十七歲的夏天，是誰忘了帶傘，全身溼透地在原野裡奔跑。是誰走到海邊滑浪，打算為家裡省省水費。是誰和心愛的人躲在小小的雨傘下，雙手緊扣，兩顆心也貼在一起。

我還是沒有動過，即使撐著雨傘，鞋子還是濕了一片。眼前的上班族依然匆匆走過，表情空白。原來傘子上漂亮的花紋，是傘下的人看不見的。中環繼續忙碌，是給潑了一桶水而已。到底，我這樣呆看，明白了甚麼？

 

我不配 － 周杰倫
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8IZD49weSFk